待我出关,必当成仙!
要是没出来,大概是死了,那种往地下飞升的死。

最后的结局

    俏如来最终还是迟了一步,其实这样的结局俏如来早就预料到了,他也很清楚自己即使能及时赶到也无法扭转半分局面,也救不下任何一个人,包括他——梦虬孙。

    梦虬孙倒在地上,浑身沾满了鲜血与尘土,显得脏乱不堪。梦虬孙闻着腐朽的泥土味,好似又回到了年幼时,那时候自己沦落为乞丐,被那些贵族打骂,他们哄笑着将他踢翻在地上,看着他滚了一身的泥土,便又觉得自己太过肮脏再踢打自己便是脏了他们的手脚了。自此之后他每日都故意在地上滚好几个来回,以为这便是结束了,没想到却是新的开始,那些小孩们开始学会了用东西砸他泼他,石头、馊了的食物、馊了的菜汤……他们把自己当成狗,以为自己会吃那些东西,但自尊心终究抵不住饥饿,他会捡起又硬又脏被人践踏过的馒头来充饥。

    有一日那些孩子围着自己嘲笑时,欲星移从一旁走过了,梦虬孙还记得那日欲星移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冰冷。曾经梦虬孙以为那是对自己的,如今再仔细想起才蓦然发觉那眼神针对着的是那些辱骂他的孩子。而自那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送来许多干净的食物,梦虬孙猜测过许多人,但却从未选择去猜想是欲星移。

    后来自己被刀叔捡去了鳍鳞会,那里的人很善良但每个人背后都有一段曲折的故事,而他们每个人那不同的伤口无外乎都和皇城里的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有关。还有那时候的稣浥和苍白,那时候的他们……

    再后来欲星移把自己带回去了,自己就又发现其实那座皇城里的人其实并不都是那么的坏,娘娘对自己好,王也对自己好,皇太子也是这样,右文丞和左将军也是,欲星移更是宠着自己。可最终他还是回到鳍鳞会了,但什么都变了,所有他在乎的人全都变得陌生了,可笑的是最后他也把最初自己失去了。

    前尘往事如走马灯般闪现,梦虬孙觉得自己或许该休息了,他真的太累了。

 

    俏如来终于赶到了,当真正看见那个倒落尘土的人时,心不由得一痛。俏如来很能克制自己的情感,但他无法控制住心中那一阵阵的刺痛。情感可以用理智去压制可以没有,但痛却没法消失,无论过去多久它依旧存在着,每当想起的时候仍是痛苦不堪。

    “梦虬孙,我来了。”

    “俏俏如来…最后帮……药罐子……我……要回……去”

    望见梦虬孙眼中逐渐散离的意识,俏如来竟突然慌乱了起来,背上梦虬孙便往海境外飞奔而去:“梦虬孙,你撑住,我这就带你回去见药神。”

    远处高崖上的八纮稣浥和昔苍白与敌军一动不动的僵持着,大概他们是想生擒自己两人,所以不敢贸然前进。八纮稣浥虽已是狼狈不堪但风姿仍未减丝毫,昔苍白谨慎地注视着敌军,而八纮稣浥则在高崖上远眺,望见俏如来与梦虬孙远去,望见他们直到身影消失梦虬孙也仍未回头来看过一眼。

    八纮稣浥背对着昔苍白说着话,视线从俏如来离开的地方转移到了天上,好似在最后看这一眼太虚海境最美的天空,他们曾经就生在这片天之下,如今也将死在这片天之下。

    “苍白,这些年幸苦你了。”

    “宗酋这些年也很幸苦。”

    “可我终究没让你们得到那本该属于你们的一切。”

    “这不怪宗酋。”

    “堆坟九仞,抽苗三寸,长悲最是黎民恨。问王鲲,几沉沦,鳍鳞不许江山困。天下靖平期遇春。醒,岂忘本。昏,岂忘本。”八纮稣浥大笑几声,向天一拜,扬声再道,“八纮稣浥此生幸遇吾王,不悔!黄泉之路,稣浥愿随吾王同往!”

    护在八纮稣浥身前的昔苍白身体一僵,竟是不敢回头,心中悲痛更甚,握着剑的手颤抖不已。

 

    “千岁千岁!不好了!”

    “铅,你怎么了?”

    “千岁,前方战报传回,说稣浥他自刎了!”

    鳌千岁听见这一消息,手中八味酥骤然掉落,声音颤抖:“什么……稣浥他自刎了?”

    铅犹豫地点了点头,一霎那间,鳌千岁眼中失去了光彩,整个人往外急冲。方要离开玄玉府时,蜃虹蜺拦下了他:“你现在是要去哪?”

    “我要去找稣浥!我要去找他!让开!!”

    “他已经死了。”

    “寡人再说一遍,让开!!”

    “他已经死了,你去也只是找死。”

    “若不是你不让寡人带兵支援稣浥,鳍鳞会未必会落到这个地步,稣浥未必会死!寡人想离开还没有人能挡得住!”

    蜃虹蜺听了这话眼神有些怪异,收起了手中武器让鳌千岁离开了。

    鳌千岁到来之时,昔苍白正在被围杀之中,昔苍白守候着界限,不然别人超越一步,那是最后的净土。他要让宗酋走的干净,不让任何人有机会去折辱他的尸身。昔苍白的余光瞥见鳌千岁后,心中总算放下了一块石头。鳌千岁一定是带走宗酋尸身的最好选择,昔苍白相信他会让宗酋沉睡在一个最好的地方,永远也没有人再能找到宗酋了,没有人能够去打扰他了,宗酋终于可以闭上那数年来不敢真正闭上的双眼去好好休息了。

    “你带宗酋走,我断后!”

    两人离开后不久北冥封宇便从另一个战场过来了,昔苍白看见那身影往自己所处的位置来,最终停在了自己眼前。昔苍白知道鳞王想做什么想,可是那不可能!昔苍白抢在鳞王开口之前喝道:“贪生宁可求白死,枉死不如杀苍生!昔苍白宁死不降,誓与宗酋同在!”

    “你!”鳞王仍是来不及阻止,正如当年未及阻止盗俠之死一般,“梦虬孙和八纮稣浥一定希望你能够活下去,可唉……”

 

    回到玄玉府之后,鳌千岁一瞬之间似苍老了数十岁,这令铅担心不已。

    “铅,你替我去将稣浥葬在那个地方吧,玄玉府怕也撑不了几时了,或许玄玉府还可以撑下去但我已经没力气再撑下去了。”

    片刻之后蜃虹蜺便找了过来,他此时开口所说的一字一句皆在不停的刺激着鳌千岁的心神。

    “我不让你支援八纮稣浥难道不是对的吗,你不也同意了吗,其实害死八纮稣浥的人里也有你一个。对了,我忘了你会同意是因为那封信。”

    “你知道我有写信问过稣浥?”

    “你就像八纮稣浥养的一条狗,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就算他让你死你也会义无反顾的扎进去!我为什么知道?因为那封信是我伪造的,我如果不这样做,今日在战场上八纮稣浥是可能不会死,但我和你绝对会死!”

    鳌千岁不停的摇晃着头脑:“不会的不会的,稣浥他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舍得牺牲你吗?你到现在还没清醒吗,他连自己伯父都能牺牲凭什么不会牺牲你,是你重要还是鳍鳞会和梦虬孙更重要?八纮稣浥所认定的王一直都是是梦虬孙,而你只不过是他饲养的一条鱼,等到能完全发挥价值了就可以将你完全抛弃了。”

    “不!!我有哪里比不上梦虬孙了,我有哪里不好了,我待稣浥一直如当年那样,可是为什么稣浥不再支持我了,我有哪里错了吗?肯定是我哪里做错了,所以稣浥才选了梦虬孙,肯定是!我哪里错了,是哪里,是那此睡太久忘记给稣浥送八味酥了吗还是那次我说的话然他不高兴了……”

    蜃虹蜺看着有些疯癫的鳌千岁冷笑了一声,踏出了玄玉府,最后看了一眼玄玉府的牌匾后向着皇城的方向去了。

 

    俏如来背负着梦虬孙赶路,纵使疲累万分也丝毫不敢慢下脚步,他怕,他怕一旦慢了梦虬孙就再也见不到药神了。他怕,他怕其实药神能够救回梦虬孙一命也说不定但因为自己慢了一步后便回天乏术了。

    梦虬孙趴在俏如来背上竟笑了起来:“哈哈……你…难过了。”

    俏如来听见他这话心里突然的委屈,话一出口竟带了些哭腔:“是,我难过了,从盗俠死后我再见到你之时我就开始难过了。有些事情,是我不应该瞒你。”

    “看到…鬼其实我…不怪你……我都明白。”

    “可是我怪我自己!像师尊当初说的,如果我能想到更好的更完美的计策来,那或许就有很多人不用死,可是我没有,我没有!”

    “哭啥你可……是墨家钜子!”

    感受到梦虬孙每一开口生命就在加速流逝着,俏如来只好不再和他说话,好让梦虬孙最后能保持些气力去见药神。

    他处,药神刚从附近一户人家中出来,离开的方向却是与神农有巢截然相反。俏如来只见到了一间破败草庐,周围杂草丛生,早已没有人居住了,而背上的梦虬孙已经开始昏睡了,他能撑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梦虬孙你不能睡!”

    梦虬孙眼皮之下的眼珠转了一圈又回到原地不动了,就在俏如来手足无措之时上天终于又眷顾了他一次。远处的药神似有感应一般停下了脚步,迟疑片刻后转身往神农有巢而去。药神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俏如来视线之中,俏如来立刻迎了上去,可疲乏的身体却使得他只能艰难的迈出一步又一步。

    “就只差一步了,我不能,我不能放弃!”

    药神看着那两个浑身是血的人打趣道:“俏如来,又带了什么人来让我医治。”

    俏如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丝毫的声音。药神接过他背上的重担,含着笑低头去查视这位病人,这一眼看到的却是一张既熟悉又更为陌生的面孔。药神手中锦盒蓦地掉落,试毒丹从盒中摔出后滚入草丛中寻不见了。

    “梦虬孙,你回来了。”

    “我…我……”

    梦虬孙想要去碰触药神的手耷拉了下去,那一句我回来了终究还是没来得及说出。俏如来瘫在草地上大喘着气,双眼已然模糊:“俏如来还是没有做到保住梦虬孙。”

    药神面上不露情绪,可手却是在慌乱地将梦虬孙往自己怀中塞,像是怕这个人突然就会消失不见了,只有自己紧紧抱住他才能永远留住他:“你也很在乎他,不要怪自己了。”

    原本晴朗的天也下起了大雨,将三个人淋湿了。谁也没有去躲雨的意思,即使在这可以掩藏自己眼泪的大雨之中药神仍是没有落泪半分,只细细看着梦虬孙那如孩童般的睡容,是那般的天真嘴角还带着一丝笑容,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是永远不会醒来了。

     

    梦虬孙睁开了眼,发现自己竟躺在一棵树下面,有个白色身影正背对着自己赏着花,像是察觉到自己醒了一般,那人转过身来温柔笑道:“梦虬孙,你来了。”

    见到这久违多年的故人,梦虬孙眼睛一湿,喊道。

    “常欣……”

 

    俏如来回到海境之后看着这全新的一个海境,有些说不出话来,待他收拾完情绪后便带着修儒向鳞王辞行了,向着下一界去了,也不知未来又将在那一界会发生什么事。雁王站在高处将俏如来的神情尽收眼底,开始琢磨下一界的英雄了。

    一切尘埃落定,鳞王站在欲星移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许多话,他多希望师相能回他一句话,可是这里回响着的从来只有自己的声音。

    “师相,你想要做的事情如今在俏如来帮助下已经完成了,就等你醒来陪我一起重建一个全新的海境了。”

    “螭龙案件也已经翻案了。”

    “梦虬孙他,我没有替你好好照顾好他。”

    “……”

    “师相我很想你。”

    “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醒来,我想听你,再叫我一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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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物是人非时在瞎想于是就瞎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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